只有你一个人,走得跌跌撞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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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淘宝订单,有一句备注里的话让我看得心如刀绞——

“请转告沙龙国际,启航杂志社圣哥求珍藏。”

有人说,人生有些痛苦,不是背负得太沉重,而是走得太孤单,不是走不到尽头,而是看不到人影。

02

那是我人生的第一次面试,圣哥是面试官,台下还坐着黑压压的一片人。

着装整洁,大方得体。挺直腰杆,面向评委。紧张了深呼吸,给自己打打气。在回答问题时,眼睛看向对方,当问题有些困难时,可以望向对方后面墙壁或转移视线思考,但不要想太久,1分钟内就足够。说话时,要有条有理、思路清晰,不要答非所问、胡吹乱侃。

尽管提起做足了功课,轮到我的时候还是紧张得不行,心理素质太差,面试开始以后,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

圣哥很耐心地引导我,他笑起来很温和,露着一颗虎牙。他给我讲他从一个愣头青走到副社长的心路历程,以及他想用文字来改变世界的伟大设想。

我满心虔诚地憧憬着,他喊下一个。

等所有的人面试结束,大概花了五个小时,我待定。

圣哥说:“启航是学校最好的社团,没有之一,不是随随便便想进就能进的。待定的人需要加试,下去再写一点东西交回来,我们看过再定夺。”

后来我写了一首诗——

鹰随凤翥时须待,鱼跃龙门势不衰。 数字险峰驱意志,诗文阔海逸心怀。 寡言岂会胸无墨,低调焉知腹少才。 可笑愚人皆小视,他朝名就坐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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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我,写古体诗是初学,韵律平仄推敲了很久,还是觉得表达不够。不曾想我还没收到加试通过的通知,我的那首诗竟然在校报上刊登了。

圣哥告诉我,社长看完我的诗后赞口不绝,称“寡言岂会胸无墨,低调焉知腹少才”这样的情怀有大家风范,并要给我介绍几位启航的离退成员,把我这块朽木塑成型。

之后是每周末一次的交流会,似乎文人都是比较偏执有主见的群体,交流会像是辩论会。

每个人都不肯退让地发表自己的观点,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甚至会拍桌子,试图通过文人嘴里说不行,心里却想着不拍不行的野蛮反方式压过对方的嚣张气焰,女生吵得更凶。我选择沉默,理由是我初来乍到谁都得罪不起,不是我怕事,而是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作为文学社的核心力量,圣哥他们是志向远大的,希望我们能向前辈们学习,写出醍醐灌顶,让世人觉醒的文章。太多的大学生,盲目从众,被世俗同化,没有自己的主见,只能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走。我们选择文学社,就是选择责任,我们必须得有担当,掌握话语权,通过舆论导向改变这个世界。

我很敬佩圣哥,因为文学社出刊拉到的赞助都是他的功劳,因为他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尽管我们一个学期只能出两期杂志,杂志一半内容用来歌功颂德,发行量只有三四百,我依旧深信我们可以改变世界。

想要改变世界,需要信念不灭,像圣哥写在杂志卷首语里的那些呐喊——

你想做一个正人,红人,名人,或伟人,须拿出你全副的精神,不断争斗。等到夺取据点,站稳脚跟,再运用你的地位,权力,经济,手腕等各种力量,施展你的抱负,发挥你的才能,日积月累,由小而大,精益求精。在最悲伤的时刻,不能忘记信念,在最幸福的时刻,不能忘记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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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到毕业,圣哥退出文学社,交给我们一堆烂摊子。故事很讽刺,现实并不如诗。

“2006年2月14日,两个年轻人在经过数月的相互了解后牵了手。从此他们相互搀扶,一路走来,2400多个日日夜夜,彼此的喜怒哀乐连在了一起。2012年10月1日,这对风雨同舟、相濡以沫的恋人终于步入婚姻的殿堂。”

除了这条公布婚讯的消息,我再也没有读过圣哥婚后岁月的只言片语。安静地躺在彼此的通讯录里,每个人都在夹缝里挣扎,都想从夹缝里突围,却只能独自面对人生里的那些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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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更迭,身份转换,我成了高中数学老师。学生都在听我说,关于对人生的坚守,关于不肯向世界缴械投降,像当初圣哥给我讲同样的道理一样。

高三校区搬迁,我曾代过学校“火箭班”一个月的课。那个班级,男生们只解题目不解风情,脑内存多半已被公式和方程占据,女生们彪悍泼辣估计心里清楚在那里没有人会怜香惜玉。就算是稍有姿色的,也都被洗得发白的校服,剪得难辨性别的头发吞没了。

第一次与王薇接触,她一头干练的短发,一副厚实的眼镜。每一堂课,她都听得认真,就算我偶尔扯闲谈也不苟言笑。私下,我们时常都会有交流和互动,她也是学生这个圈子里很早发现我在沙龙国际写文章的人。点赞、转发或者只留下访问足迹,她一直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关注着我的文字。

一直以来,我都很讨厌写灌鸡汤或者打鸡血的文章,但是进入高三以后,发现很多学生没事都会抱着励志类杂志看,我便尝试写了一些。无心插柳,我的文章被《哲思》《格言》《意林》甚至《疯狂作文》刊登,之后给主打高三励志的《破茧成蝶》长期供稿,学生在数学课上想偷懒看杂志,读到的却是我的文章。

行进中的人,总以为只要朝向选对,就能到达梦中的远方或者向往的山顶,走了很久才发现,远方不过是下一个远方的原地,山顶不过是下一个山顶的山脚。伸出手,满以为可以抓住的那座山,走近了,才发现可以抓住的,不过是一粒小石子而已。王薇是个一心只想着不断登顶的人,也注定要比其他的同龄人承受更多的孤独,渗出更多的汗水。

收到我的书,王薇在晒单照里说,唯有爱和梦想不可辜负。关于人生,在那些苦涩的日子,总有些文字会给你撑下去的力量。你一定不会知道,这三年里,在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时,你的某些文字让我悄悄的哭得丢盔弃甲之后,又努力捡起沉重得掉在地上的勇气。去掉外壳,这是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自己。

她把书和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拍照,我看得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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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薇曾说,生活就像溜冰,只要没摔得断手摔断脚,还是可以站起来继续跑。我是倒在征途的伐者,而不是躲在岩下的企鹅。只要不想输,就一定不会输。

当然,人生翻转之后,还有B面。

另一个收到书后晒单的学生潇语寞,我教过一年,后来读文科,她连二本线都没上。

她说,我只是一路滚爬,以梦为马。以为流过鲜血和眼泪,就会一路花开。然,造梦幸福,追梦艰难。在一路跌跌撞撞中,我还是一败涂地。高考失意的痛苦,是那种掏空心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感。所幸,在这段灰暗的时光里,你愿以文字为烛火,给我勇气和鼓励。如你所言,自己想要的,自己失去的,都可以自己挣回来,这就是梦想的意义。

2012深秋,我们曾在同一间教室,我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她在课桌前把数学必修1的教材卷起来,躲在下面写些自以为深沉其实无病呻吟的华丽词句。

那年她高一,我22岁,她不听我劝,她说她要在21岁前写完一本书。

我说:“要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现在就不会来教书了,而且还是教你并不喜欢的数学。”

她说:“别以为只有你是命运的宠儿,你光芒万丈,站在我无法抵达的高处。”

我说:“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成功,想要飞得更高是好事,就怕无法完美着陆。”

她说:“那就走着瞧。”

07

后来,潇语寞瞧见了,因为我在我的书的序里写了一句同样的话:三十岁前出版一本自己的书,这是我二十岁时的梦想。

她说:“当我看见那句话的时候,有种想掉泪的冲动,同样的一句话,于我而言,冲击力太大。你是把梦想实现了才说出来,而我从来都是不知天高地厚。”

同样的后悔,许多高考落榜的学生都给我说过,我多希望他们走向自己的完美未来之前,没有经历碰壁和弯路,但是当初选择了B面人生,悔恨也于事无补。

谁不是经过无数煎熬才一步步走到现在,谁不是经历过无数生活的战乱,才一路杀兵斩将,凯旋为王。

我不想听潇语寞说:“读高中的那三年里,和你的距离总是那么遥远,以为你铜墙铁壁,无一外人可走进你的城,窥探你的内心。以为你高大清冷,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才真正懂得,你那些风轻云淡的生活态度后隐藏着多少心酸与磨砺。感谢你,路过我的生活,给我上了最深刻的一课。”

更不想事后再说:“上课其实得很容易,最难的是你如何去完成那些课后练习。书本上的练习还可以有参考答案,人生的每一次练习,没有参照,无法抄袭,充满苦涩和泪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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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励志,其实是骗人的东西,成功者把那些经历轻描淡写说出来,你觉得心有戚戚,但是你在经历的时候,是身心的折磨,是难耐的痛苦,淌着泥泞走,也可能是走上一条不归路。

在最艰难的时刻,我们需要从一些人身上得到力量,他们如同一根根拐杖。尽管人生的泥沼,最终都要依靠自己走出来,但拐杖的意义,是你走出来的一个理由。你痛苦着,对方未必能为你分担痛苦,但懂和注视,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分担。

人生有些痛苦,不是背负得太沉重,而是走得太孤单,不是走不到尽头,而是看不到人影。

那些曾经说好不要轻易随波逐流,为凡俗所累的人,在你不经意的时候,转身就走,老婆孩子热炕头,只剩你在看不到尽头的路途风餐露宿。活在不确定的未知里,是可悲的。跟现实死磕的人,是孤独的。

故事的大纲写着要坚持梦想,可坚持的路上,只有你一个人,走得跌跌撞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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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5-08-04 21:55:34 发布 丨 12828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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