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偏偏怂成了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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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沙龙国际(www.u148.net) 01 我印象中最冷的一年,是我读五年级的时候。那一年,天寒地冻,我在房间里点了煤炭炉,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准备好好享受夜晚的温柔。 结果天还没亮,煤气就攻陷了我的肺腑。 俗话说,天将降大任于混蛋也,必会砸其头盖骨。既然成长一定要付出头盖骨,那么就尽管冲着我来吧,反正我是个有责任感的混蛋。 然后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死掉。
 
第二天,我妈带我去村里的诊所看病。途中遇见我的同桌张疯子,我对张疯子客气地说,劳烦您告诉我们语文老师一声,我要死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把语文作业做完。
 
张疯子看着我,又看看我妈,然后拍着胸前的红领巾,很是爽快地答应了我。 转天,我兴致勃勃地去上语文课时,就被老师罚在了门外听课。课后经过打听才知道,昨天张疯子那个混蛋跟老师说,我得了不能写语文作业的绝症。 妈的,明明是煤气中毒好不好,我真的差点就英年早逝。 在张疯子的仗义相助下,我的语文作业比同班同学翻了一倍。好小子,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后来的每次放学,我都会等张疯子一起走。回家的路边,有几座孤坟。张疯子胆小,每次我走到那里,都会给张疯子讲鬼故事。讲完之后,我勒起书包带,撒腿就跑,把他甩得远远的。 张疯子在后面拼命地追我,边追我还边骂我是无赖。 我觉得,调皮捣蛋才是我的生活,我要轰轰烈烈地过。
 
02 六年级的时候,我突然领悟到英语这门课的内功精髓,成绩从不及格一下飙到了90多分。小升初的成绩出来之后,我还捡了全校第二名。 村子里的人一遇见我,就夸我成绩好。连一向瞧不起我的张疯子,也在我成绩出来的那天,送给我一根新摘的黄瓜作为贺礼。其实,我的学习成绩从骨子里就是溃烂的,只是表面粉饰得很好,很太平。 后来张疯子问我,准备去哪里读书? 我说,哪家学校愿意收留我,我就去哪一家。 八月中旬,我在家啃着西瓜,一家依山傍水的私立学校年级主任想招安我,说我只要进他们的学校,就可以成为未来的状元。 我只想笑,状元我是当不了,不过去山上学校当个山大王也是挺好的。
 
当时我很豪爽,便让我妈交了200块的押金。 我以为我的人生会从爬山上学开始,后来竟阴差阳错地去了乡里的二中。 二中是乡里一所臭名昭著的中学,我以前还未读书时,这所学校还算是光鲜靓丽。等我读初中时,这所学校已经颓废成了村头抽烟的老光棍。 而小升初成绩比我少20分的张疯子,则去了当年还算是很风光无限的杨中读书。 初一的时候,我和我的同桌一起讨论,谁是班上最漂亮的姑娘。正在给班上同学投票的时候,班主任领着一个平头小子走进了教室。 我一抬头,便认出了张疯子。 我将语文课本举得高高的,低声说,不要认出我,不要认出我。 我的同桌说,谁啊? 我说,是以前一起去稀泥里捉泥鳅的人。 同桌说,你的大哥哥? 我呸,大你妹。 课后,张疯子直接冲到我的面前,问我,七佛,你小升初的成绩那么好,怎么会被流放到这里?不会在好学校里惹事了吧。 我说,惹个屁,我是单纯地穷啊。
 
张疯子说,别怕,我也很穷。
 
七里松村的桃花在枝头还未睡醒,村口的老人抽着烟斗等着泥土的破冰。燕子从南方回来衔着春天的衣领,稻草人看着远方感叹又是一年的耕耘。 我说,我是贫穷堆里走出来的士兵,我有一颗征服命运的热情。 03 读初中的时候,文字成了我的乐趣之一。没事的时候,我就会在语文书上写上一段。 我记得我在语文书的最后一页写过:我敬爱的李白李大侠,我认识你的时候,你的名字是词牌,你一喝酒,就成了我笔下的上阕和下阕。 后来,张疯子总是偷拿我的诗句去哄骗姑娘。他给隔壁班姑娘写的情书,就是从我这里仿写过去的。
 
他写道:“我亲爱的江边小月,我认识你的时候,你的名字是词牌,你一笑,就成了我笔下的上阕和下阕。”骗成功的,就说诗是他写的。骗不成功的,就说诗是我写的。 当时因为我是情书界的混混,又是学校月考榜单上数一数二的人物。所以学校有好多我不认识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号。可以说是下到普通班的混混,上到各班的任课老师。 每次有人向我打招呼,我都是一脸懵逼,都***是谁啊?我不认识啊。 初二的下半学期,张疯子问我,记不记得江边小月?我经常在诗中写得那个。 我说,有点印象。 张疯子诗中的江边小月,是初一下学期和我一起去给各个班级发放教师评价表的江小月。 那姑娘,长得浓眉大眼,写得一手好字,还特别喜欢乐于助人。比如,我平时懒得动,那堆十来斤重的废纸都是她一个发完的,发完时候还记得到政教处帮我签到。 张疯子说,她辍学了。 我说,为什么?她的成绩可比你好多了。 张疯子说,因为家里穷。 因为家里穷,江小月初中还未毕业就不读书了?趁着周末,我和张疯子去找江小月,江小月只躲在家里不出来。 江小月的妈妈说,不读了,家里穷,女娃不用读那么多书。 张疯子拿起砖头就往江小月家的玻璃上扔,边扔还边理直气壮道,婆娘,你毁了一个女孩的将来。 其实,将来是什么鬼东西,我和张疯子都不知道。只知道,它摸不着,看不见,但它却能将人的一生改变。 被江小月的妈妈拿着扫帚轰出来之后,张疯子买了一瓶啤酒,坐在江小月家后的土堆上,边喝边说,要是我快点长大就好了,她的学费,我给就好了啊。 那时候,张疯子和我许了同样的愿望,那就是快点长成大人模样。 篱笆院旁的迎春花抵不住暖风的勾引,第一个穿出长裙四处招摇不知反省。走在泥路上的孩子摸着胸前的红领巾,骂一句狗日的命运再握紧拳头拼命。 狗日的命运,等我长大我要将你踏平。
 
04 初三的时候,我沉迷游戏,荒废了物理化学等重要学科,成绩开始腐烂,最后只考了县里一所以艺术著称的中学。张疯子成绩还算可以,去了外县读高中。 高中的时候,我在一个初中同学的生日宴会上看到了江小月。江小月坐在我身旁,给我开了一瓶啤酒。她问我,在灌中读书? 我说,不是,在伊中。 江小月说:“当年满分150的试卷,你是能考148的人,都是二中那所破学校毁了你。” 我说,哪有,成绩烂才是我的本性。 我和江小月并没有闲聊太久,我知道被命运砍断双腿的人是不愿意跟你谈未来的。 大一的时候,张疯子给我捎来消息。说他复读了,他的梦想是考一个名牌大学。 2014年六月底,张疯子考上了江南大学。成为我认识的同学中,学历最高的一个。 录取通知书到手的那天,张疯子跑到我的学校让我请他吃大盘鸡。我点一桌子的菜,边开啤酒边听他吹牛逼,他说,七佛,你知道嘛?整个考场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说,其他人都弃考了嘛? 张疯子说,屁咧,是一个人被单独分在了一个考场上。有三个老师盯着我一个人,我差点吓尿了。 我说,那怎么没尿? 张疯子说,一个男人可以哭,但不可被吓尿。 我说,恭喜你,完成了自己的梦想。 张疯子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他说,高考前回了一趟村子,听初中的朋友说,江小月结婚了。我回村子的时候,正看见她撸起袖子在稻田里拔草,脸上和袖子上都是淤泥。看见我来了,连忙把袖子抹下。我当时想,要是我和她永远长不大就好了。 我没有说话,只顾着吃鸡腿。 小时候,我们一直梦想着成为大人的样子。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大就成了一件可怕的事? 我一直记得五年前他们的样子,那时我帮张疯子给江小月写过一封很正式的情书。张疯子趁着午休时间,偷偷地把情书塞进了她的书包里。那封情书上写的是: 青春再轻狂不羁也不如姑娘的眼睛,哪怕生活如狗尾巴草在风中被雨淋。夜幕降临,我要给你写一封长长的信。我答应带你去屋顶摘星星,不过长大后你一定要答应跟我姓。 那时候的江边小月拿着情书,朝着张疯子笑得很开心。 明明小时候很想变成大人的呀,可为什么长大后偏偏又怂成了逃兵? 来自沙龙国际(www.u148.net) 欢迎关注沙龙国际文字音乐版微信公众号“后园”(gardenback)   → 微信公众号:沙龙国际,可通过意念关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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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7-03-21 09:03:44 发布 丨 23164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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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评论

  1. 1#流光连海2017-03-30 09:1758.246.*.*
    生活啊,总是笑嘻嘻地推到我们,
    我在地上躺着,
    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
    爬起来说:“你大爷!”
    期待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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