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我骂哭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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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的结婚了,婚礼就在上周末。她和我是一个村子长大的,我们小学一年级就认识。虽然我对她感情一直有点复杂,但是我仍然对她的步入人生新的篇章表示真切的祝福。 这种复杂并不是我想和新郎官做什么对,而是我很有一阵子讨厌她。就是那种在玩伴基础上,明明是挺熟的,但就是觉得讨厌。 这种讨厌的感觉在叛逆的初中时期最甚。如果说我们人人都要有叛逆期的话,我的叛逆期主要就是在初二。表现为只喜欢穿灰黑白的衣服,不喜欢理家长,以及对某些身边同学莫名其妙的讨厌。 当时我和另一个同学Y玩得好,每天都一起吃午饭。初中学校的食堂,讲究快者为王,先到先得,谁跑得快谁先吃到饭。我们教室在一楼,下课铃一打,她就撒丫子往外冲,取矩形花坛的对角线超越人群。 我则慢悠悠地站起身拿起我的饭票和碗再走到她的位置从桌肚里捞出她的饭票和碗,正常步速走到食堂某支队伍的前头,堂而皇之地插队。 Y和我一样是一个性子很直的的人,最看不惯“揶揄奉承,虚与委蛇的小人”,简单来说就是很看不惯身边很装的人。这个“装”的范围很广,可以是为了虚荣心出卖同学打小报告的同学,也可以是喜欢教训人的秃顶年级老师。 总之青春期少女的愤怒和正义感无处发泄,身边人的“矫揉造作”就被无限放大。 当然,我们两个在一起时,就会讨论谁谁谁特别装,那个时候的我,用现在的话来说,感觉自己特别real,特别真,和他们那些凡人都不一样。 某一天中午吃完饭,不知道咋聊到的,我和Y一致认为m这个人真的是太讨厌了。她不去跟那个小老太婆说三道四,我们人民内部的小秘密怎么会被知道得一清二楚?其实我们当时的班主任一点也不老,刚毕业一年,脸圆圆的,脸颊上总有两团新鲜的坨红,身高1米5气场有两米。 不苟言笑,骂人不带脏字,但会让你怀疑生存的意义。所以我们私底下都叫她小老太婆。如果不是某次撞见她和别的老师打招呼,我都以为她不会笑。 我和Y从m的日常言行讨论到衣着打扮,从她与小老太婆的亲密关系到家族亲戚,越讲越起劲,越讲越觉得讨厌。特别是她天天去办公室,偶尔瞥见她都是和小老太婆笑嘻嘻的,还把小老太婆的命令执行得那么严肃认真,想想就觉得罪大恶极。 于是我和Y在被告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同时担任原告和法官,判m有罪。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邪火,Y提议说写一封信告诫一下m,我兴冲冲地说好,你一言我一语攒成了一封信,内容大致就是如何如何讨厌你,署名也特别中二:“看不惯你的人”。 最后把信啪得就拍在m的桌上。Y一个潇洒的转身,我一个箭步勾住她的胳膊,双双回到我俩的座位上去,两张桌子中间隔个过道,伸手就能够着。 然后我们俩就等着身为英语课代表的m从办公室回来。m从走廊进来,在黑板的右下角用一根短粉笔写英语回家作业,写完后把粉笔规规矩矩地放回纸盒子里,然后拍了拍手走到自己座位上。看到自己的桌子上放了一张折起的不明纸条,不明所以地四处望了望。 即使是一张告诫信,Y很有耐心地折成长方形的一片,我们很流行过一阵这种东西,七拐八拐把一张矩形的薄纸折成一个封闭的小包,里面写的内容就被隐藏起来了。 她有没有一瞬间会觉得这是一张告白信,有没有一瞬间感觉美好。我希望她没有,否则她的难过更甚。 m一脸疑惑地把它打开,坐在椅子上专心读起来。我和m坐在她背后,看不到她的表情。不久后,m的肩膀开始颤动,她在哭。 意识到她哭,我和Y都有点手足无措,就算是真的讨厌她,也没有想过要把m弄哭,只是我和Y表面上都装作没有被动摇的样子,互相讨论她这个样子也是装出来的假惺惺吧。 后来我和Y开始担心,m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班主任吧,毕竟她不是和班主任关系很好吗? 后来,直到我快把这件事情淡忘 ,我才意识到,m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班主任。后来m知道那封信是我和Y写的,她还是依旧跟我讲话,有些活动要一起组队也没有表现出反常。 这对我来说是无法想象的,如果我知道是谁给我写了一封这样骂我的信,我是要把他视作敌人的,怎么还能“友好”?这难道不是虚伪吗? 初中毕业后的暑假,不记得什么起因我和m决定要一起去市里,还有另一个校友同行。不记得去了哪儿,不记得做了什么,我只记得自己一开始好好的,后来越来越郁闷、烦躁、一度蹲在马路上不想动,埋怨m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长江中下游平原的小城,暑假那几天的天气是能把人晒傻的,反反复复地在阳光下暴走,我一点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赌气说,真的再也再也不要和m你们一起出来了。 m没有辩解也没有骂我神经病更没有把我扔在路上,只是安慰我说,好好好下次不出来了,也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 但是回想起来,我真的很想穿回去把当时的自己胖揍一顿,人家欠你的吗?你自己要出来的啊,什么事都怪别人,没有比你更low的人了吧? 2 那时候的我,坚定的奉行自己是非分明的判断观,善是善恶是恶,喜欢是喜欢讨厌是讨厌,坏人做不了好事,好人不会做坏事。 所以我会觉得m虚伪。 我现在才知道,自己讨厌m的原因,只是因为我一直在用小孩子的是非观,而m早已经学会了大人的是非观。她可以向老师报告她觉得应该说的关于班级的事情,但她不会把个人之间的私事说出来。只是即使是再聪明的小大人,也会因为被同伴讨厌而伤心的。 那时候的我,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不开心,脑回路比单细胞生物还直接,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为别人考虑。 同为初中生,去市里那次m大概是在以安慰小孩子的心情在安慰我吧。 再次和m熟络起来是大学毕业后我回上海工作,因为离家不远,经常可以回家参加一下小学初中同学聚会什么的。 m和我同岁,在我觉得人生还没开始的时候,她已经决定结婚。在今年年初的时候,通过家人介绍认识了她老公,不久后发展成男女朋友,年中时扯证,年末举办婚礼。行动之迅速,让我颇为诧异。 后来发小跟我说,可能是受发小去年结婚的影响,m家人都比较着急吧,觉得到了该结婚的年纪。我很奇怪,反问她,可是这不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吗? 发小跟我说,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是我想得太多了,还是想得太少了? m曾经跟我说,大家都说找她婆家找得好,找了个同样是当地人的,其实是各有各的好,当地人就一定好吗?像我发小那样找个外地的可能才更好。 那个瞬间,我觉得她离我特别远,像是两人之间隔着海,像瞬间回到了初中看她肩膀颤动的时候。 不管我是否想了解,由那句话牵扯出的她的生活我看到了。 回家参加m的婚礼,看她给朋友们订酒店,看她亲自布置婚礼房间,看她穿着红色的嫁衣坐在喜床上,看她提着白色的裙摆携着新郎在酒桌间穿行。 小时候努力学习,就算不是很聪明。一心一意地想帮老师,做觉得“对”的事,就算同学因此不喜欢她。长大了,找一个体制内的稳定工作,就算自己不喜欢,领导很讨厌。找一个老实的、同样有稳定工作的人结婚,就算心里也没有觉得有多爱他。 也许老了之后,要帮儿子带孙子,即使孙子又皮又吵。每天最大的想法就是如何避免和儿媳吵架。 她一点也不潇洒,可是不能否认她在很认真地生活。她一点也不个性,可是她永远体贴永远照顾大家的情绪。 这是她的生活,这也是她的选择。虽然我私心里,希望她不要这么“懂事”。 我不喜欢她,可我尊重她。我不喜欢她的生活,可我希望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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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7-12-10 17:12:38 发布 丨 22782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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