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维”过后...

www.u148.net   题图选自:想当年,咱爸是帅哥,咱妈是美女!   台风达维一来,整个辽宁都在颤抖,而我家竟然水深2-3米。结果可想而知——

我说我汇点钱给你吧,爸说不用了,家里什么都没了,只剩钱了。

心里不是滋味。虽然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但那是家。

冰箱彩电洗衣机电风扇可以再买,可用过的痕迹和暴雨的冲刷,又怎能是换一个新的那么简单。

我问我的婚纱照还在吗?妈说在。我说还挂着呢?妈说柜都倒了,还怎么挂呀,捡起来了,全是泥。那套组合柜,是我小时候买的,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好像村里刚刚通电,我在炕上的被窝里躺着睡着了,突然听见吵闹声在头上响起,抬头一看,是一群人抬着很大很大很崭新的柜子。那是八十年代末的事情了,崭新的白色组合柜上,还贴着上海两个字。

后来多次搬家,这套柜子早已过时,可仍然跟着我们辽宁吉林又辽宁的折腾,妈总是把它擦得干干净净。这回,恐怕它正好要永远的成为过去了。右面的那个镜子上,还有早已不在人世的二哥贴的一个粘人,每次看到那个粘人,我就会想起他,想起我们一起玩到大的那些时光。这回,要一起附之黄土了,一并去的,还有我的不舍和那些苦涩又美好的记忆。

爸说,你的那些书都灌包了,我给你拿出来在窗根底下晒呢,恐怕不行了。我狠狠地说,没事,还行就留着,不行了就扔了吧,别太在意。在爸说这之前,我确实很可惜了那些大学时的书,那些大学的记忆,爸像完全明白我的心思一样,默默地就开始为我清理那些我在心里默默珍惜的东西了,可爸说这些的时候,他们还借住在别人家里,现在也是。爸就是这样,他什么也不说,我也什么都不和他说,可他总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想要什么。

我问你们有吃的吗?爸说可好了,好多人请吃饭!我知道,家里的锅碗瓢盆都没有了,不去别人家吃,又能怎么样。刚开始得知爸妈转移后,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们吃的问题,爸的肠胃本来就不好,要是没有吃的怎么办?粮食有限,在别人家要是不好意思吃饱怎么办?没有水喝怎么办?是不是一天只能吃一顿饭?甚至要是上厕所没有纸可怎么办?用树叶吗?……好多好多担心,晚上做梦都是担心。

我问那些老照片还在吗?妈说还在,只是不行了,全是泥,都粘到一起了,我说那就扔了吧。妈说舍不得呀,洗照片花不少钱呢。听了妈的话,我收紧的心松了很多,我非常担心的是那些照片留着的纪念意义,那些黑白的,上色的,七大姑八大姨的,我小时候的,而妈是担心费钱。我故意很轻松地说没事,咱想要,再洗一堆,几毛钱一张嘛。妈还是说舍不得呀,我说那就找个塑料袋装起来,不扔也不清理了,就那样放着,反正也不占什么地方。妈没再说什么。想起那些老照片,我一下子想到了老刘我爷家墙上挂的那些我们一家四口的照片,他们早就不在了,更不知道那些照片去了哪里,也许他们对我们的怀念,以及那些老照片一起,去了爷和奶的世界。这是最好的结果,对不起,爷奶,我曾答应你们,我来养你们,可是,子欲养而亲不在。对不起,你们也许患了很多很多的相思病,相思你的儿子和孙女不能在你们身边,现在一切都晚了。

我问家里的被什么的都没了,我给你邮寄过去吧。爸说从北京邮被子,你叫不叫人笑话,那么老远,这里也有卖的。我和你妈还抢出来几条,都洗出来晾上了,可好了。就听电话那边妈在那里哼哧哼哧洗衣服的声音和妈的碎碎念:全是泥呀得用刷子刷。爸也说这泥真细,像筛子筛的。我说得消毒呀,大水灌过的都有细菌,84石灰什么的。爸说哪有这些呀。哎。对了,妈还下通牒: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往这邮东西!看吧,这就是我妈。原则起来比我爸要厉害多了,别看我爸没事总骂人。

当我刚知道消息,可又打不通电话的时候,我打给了同在北京的我的一个家乡的同学,当我平静地和他说我打电话没什么事情,就是想问问你联系上家里没,他也很平静的说没事停电断路了而已。嘴上说没事,可我心里有一种特别特别想哭的感觉,没事,就是爸妈经历了大雨滂沱的惊险和失去一切家当的无奈和辛酸。

每每想到这些,妈站在屋里弯腰捡起地上泥堆里的东西时的那个背影就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妈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和灰色的裤子,看着屋子里的一片狼藉,我想她会皱着眉头,还有一点点生气。

当8月4号凌晨接到政府通知让大家转移的时候,不知道爸妈是害怕还是觉得像在拍电视剧,或者妈特别想多拿一些东西,而爸大声怒吼:赶紧的,妈的,别拿那些没用的。我希望当时他们是很平静的就已经知道了,这一晚一切都将付诸流水。那样的话,后面这些天他们会好受很多了。

在这些个日日夜夜,我多想陪在他们身边,哪怕不做什么,只是给他们一个笑脸。

我常常在自责,爸妈养个闺女什么忙都帮不上,出事了连回去都有个身不由己的理由,这是远嫁的后果吗?我和姐说,要是近,我会经常带着孩子回去看看,姐却说,要是近,我会经常给他们送一些我做好的东西,比如一碗汤,一盘饺子……

有时候觉得姐很不近人情,有些事情,不是那么有亲姐妹的义气,连我结婚都没去参加;有时候觉得姐很懂我,知道我心里想些什么;有时候觉得姐很难,因为姐做得很好的事情我都做不到;有时候觉得姐很凶,小时候还拿剪子撇我;有时候觉得姐很脆弱,看地震的新闻都能哇哇哭上很久,心软;有时候觉得姐很不容易。有些事情,不是能用语言说清楚的,自己的难处自己最懂。

天辽地宁,平平安安吧!爸妈,有空回去看你们。你看,还得有空的,这什么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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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反馈2012-08-09 13:58:10 发布 丨 10165 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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